周濤的阿勒泰文化之旅

2018-03-23 21:39

“我發現,生活在額爾齊斯河邊上的人都會染上額爾齊斯河的底色。人在十八歲之前生活在哪裏,就會染上那個地方的底色,你的人生底色一旦定下來,你走到哪裏都改不了。將來你走遍天下,不管幹多大的事情、見多大的世面,你的本質顔色永遠不會改變。”接著,周濤老師從河流講到了人。他希望,布爾津的孩子們要帶著額爾齊斯河的底色,帶著布爾津的精致,走向更廣闊的世界。

——康劍

記得周濤老師曾經多次說過,他先後兩次到過阿勒泰,但記憶都不怎麽深刻。第一次是在1982年,他和張承志到阿勒泰采風,後來想去喀納斯,他們到布爾津後想讓縣裏幫忙找兩匹馬,讓他們騎馬到喀納斯湖去采風,但最終沒能成行;第二次是2001年,他陪友人去喀納斯,是坐越野車進去的,那時從布爾津到喀納斯已經有了簡易的砂石路,但那次對喀納斯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,山谷比較窄,不夠開闊。

于是,我的內心多年以來就萌生出一個夢想——一定要請周濤老師再來看看,讓他對現在的阿勒泰有一個全新的認識。我的多次邀請加上好友的極力促成,老師終于下定決心要在2017年的這個盛夏,到阿勒泰來做一次文化之旅。

6月17日上午11時,位于額爾齊斯河畔的“布爾津金山書院”的閱讀大廳內座無虛席,立式的小黑板上用紅色粉筆寫著“周濤老師與童話邊城讀者見面會”。說是與童話邊城讀者的見面會,實際上大部分聽衆是布爾津縣高級中學的學生,當然也有不少成年文學愛好者,周邊的哈巴河、吉木乃縣也都慕名來了不少讀者。

面對滿堂文化層次不一的聽衆,周濤老師的開場白讓人眼睛爲之一亮:“布爾津是一座非常精致、美麗的小城,昨天我們從機場下來進入小城,一路上感覺越來越好;小城旁邊的額爾齊斯河是一條偉大的河,走遍新疆也沒見過比她更純淨的,她的波浪像翡翠一樣在河流中翻騰;昨晚,我們枕著額爾齊斯河流水的聲音入睡,我在想,一座有河的城市它會是多麽有靈性的城市啊!”

接著,周濤老師從河流講到了人。“我發現,生活在額爾齊斯河邊上的人都會染上額爾齊斯河的底色。人在十八歲之前生活在哪裏,就會染上那個地方的底色,你的人生底色一旦定下來,你走到哪裏都改不了。將來你走遍天下,不管幹多大的事情、見多大的世面,你的本質顔色永遠不會改變。”他希望,布爾津的孩子們要帶著額爾齊斯河的底色,帶著布爾津的精致,走向更廣闊的世界。

談到對知識的追求,周濤老師說:一個人有求知欲望,說明他對讀書對新的知識都有需求,這是人生成功的根本,一個永遠不斷學習的人他一定會成功。要看一個孩童行不行,主要看他做事專注不專注。他拿一個玩具不停地擺弄好幾個小時甚至一上午,說明他很專注,他可以對一件事物靜下心來産生興趣。讀書學習求知,人的一生是不斷學習進步的一生。

關于對文學的認識,周濤老師更是有他獨到的見解

文學是什麽?文學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講,是莘莘學子的初戀,但是你不一定會和它結婚,真正和文學結婚的人少而又少,但初戀對一個人來講卻永難忘懷。文學是一種信仰,文學比所有宗教都厲害。自從有人類以來,世界各地最偉大的文學創造、經典,滋潤著整個人類的思想精神情操,文學比任何一個宗教都更豐富、更深刻、更廣泛,更貼近于人。文學,是一個人的精神、一個人的思想。

周濤老師接著說:“在我看來,文學像一片大海、像崇山峻嶺,曆史上留下豐富的文學資源,足以培育人的內心世界。如果說文學藝術有什麽價值,它就是人類社會的鐵路。這條鐵路由兩條軌道組成,一條軌道是科學技術,另一條軌道就是文學藝術;一個給人類世界管科技方面的發明創造,一個管人的品格精神、審美趣味,讓人們永遠不要喪失天性。”

最後,周濤老師勉勵在座的中小學同學,梁啓超在1900年寫下的《少年中國說》,思想積極、感情飽滿、氣勢昂揚,具有非常強大的震撼力。要讓一代代青少年必讀並背誦這篇文章,把它當做人生的海上航標。

不知不覺間,一個半小時過去了,無論是白發蒼蒼的老者,還是稚氣未脫的少年,大家都沈浸在周濤老師充滿激情且富有哲理的話語中。沒有一個人願意離去,沒有一個人不在珍惜這千載難逢的聆聽大師講座的機會。在“金山書院”高大的藏書閣下,周濤老師侃侃而談,他那充滿靈性的大腦向在場的聽衆傳達著光芒四射的智慧之光。

周濤老師隨後向我感慨:你們阿勒泰現在可是真有文化了,出了個李娟,現在在全國有名,李娟可是阿爾泰大山裏出現的一個精靈;最近還有一個宋雨,我看了她的幾首詩,寫得非常好,就這樣寫下去,會很有前途;他最後告訴我,你這個“金山書院”辦得好,免費閱讀、公益講座,但一定要考慮怎麽把它經營維持下去,我還會來住段時間,算是對你辦公益文化的支持。

下午,我們驅車前往喀納斯。在這之前,“狐狸書屋”的主人段離大姐多次打電話詢問。雖然她和周濤老師之前也有過多次聯系,但她就是擔心在第一時間見不到周濤。我告訴段離大姐,我們一旦安頓下來,就會立刻趕去書屋。

等我們翻山越嶺趕到喀納斯,已臨近晚飯時間。辦好入住手續,周濤老師問我:“我們居住的藍湖賓館離‘狐狸書屋’有多遠?”

“直線距離一百米。”

“走,我們現在就去看段離。”

只見,段離大姐早已在門前靜候,她一身素雅的粗布衣衫,很有一點仙風道骨的樣子。近十年未見的老友,能在喀納斯相見的確格外親切。段離告訴周濤老師,這幾天有很多遊客聽說周濤要來書屋,都提前購買了老師的詩集和散文集,囑托她請老師簽名後幫著郵寄回去。周濤老師欣慰地說:“能給讀者簽名是件好事,這說明還有人願意讀你寫的書。只要讀者有需求,你只管拿來我幫你簽,在‘金山書院’我就給孩子們簽了不少。”

最後,段離拿來一本讓周濤老師意想不到的褪了色的舊書,那是新疆青少年出版社1992年出版的他的詩集《幻想家病例》,而詩集的封面設計和插圖恰恰是段離。這真是上天有意安排的一次重逢,兩個人、一本書,相隔整整二十五年。撫摸著還是鉛字排版的舊詩集,周濤老師感慨萬千,向我們講述了一段不爲人知的往事。

1982年,他和張承志到阿勒泰采風,那時他們在全國都已經很有知名度了,但阿勒泰卻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。後來,他們遇見了當時在《阿勒泰報》副刊當編輯的段續。段續當然知道他們是誰,回家激動地告訴家人,這幾天我們阿勒泰來了兩位大作家。段續是誰呢?正是現在坐在我們面前的段離的父親。從父親段續,到女兒段離,周濤老師和阿勒泰的這個知識分子家庭建立了兩代人的純真友誼。

看見眼前的段離,想起三十多年前的老友段續,周濤老師在那本《幻想家病例》的扉頁上提筆寫到——

1982年,我與張承志初次訪喀納斯未遇,全阿勒泰惟有段續先生識我倆;1990年,一夥青年畫家辦十二人畫展,得識郭不、段離夫婦,再晚才知道段離爲段續先生之女;1992年出此書,段離爲封面插圖,奇哉!再二十年後,終遇喀納斯之‘狐狸書屋’,妙哉!

周濤即興

2017年6月17日

就在周濤老師寫下上面的文字時,段離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複雜情緒,淚灑衣襟。

6月18日,我們陪同周濤老師去那仁草原,正趕上牧業轉場,一群群的牛羊在盤山道上向前奔走,氣勢恢宏。返回時,我們去了觀魚台的小停車場,這裏只能看到喀納斯湖出水口到一道灣的湖面。我告訴周濤老師,喀納斯湖全長二十四公裏,現在看到的只是它的一小部分。周濤老師伸出大拇指說:“這已經足夠漂亮了,這湖裏裝的分明就是綠色的翡翠,走遍世界如果還有迷倒你的地方,這就是喀納斯。”

中午,藍湖賓館的工作人員有意安排我們在樹蔭底下的小平台上就餐。席間,服務員的熱情服務感染了周濤老師,問服務員:“你是我們當地的哈薩克嗎?”

“我是維吾爾族。”服務員笑答。

“你的老家在什麽地方?”周濤老師好奇地又問。

服務員說:“我來自吐魯番。”

周濤老師再問:“你是一個人來這裏工作的嗎?”

“我和老公一起在這裏工作。”服務員的臉上蕩漾著幸福,說著便把在一旁烤烤肉的年輕人拽了過來。

周涛老师高兴地说:“多好的一对年轻人啊!我把你们维吾尔族的两句诗歌送给你们。”接着,便用流利的维吾尔语朗诵了两句。“老师,我们想请您在您的诗集上题写这两句诗可以吗?”服务员请求。 周涛老师愉快地拿起笔,在诗集的扉页上写道——

“贈麥爾丹和哈力黛:愛情是什麽,兩個青年的春天。”

周濤老師反複說,純真的愛情是屬于青年人的。其他的人嘛,不算!